當今學術界剽竊、抄襲之風未能遏止,標榜自封為「大師」之輩也見於傳媒互聯網的揭露,更有造假學歷以獵取官銜的情況日見嚴重……這正是欺世盜名、不擇手段求遂私慾的形形色色現象。令人慨嘆!
在這樣人文精神失落的世態,不禁想起錢鍾書先生。讀《錢鍾書集》,對這位學通中外,博冠古今的學者深深敬佩。他是具有「文德」的表率人物,請看他的言行──
「錢鍾書絕對不敢以大師自居。他從不廁身大師之列。他不開宗立派,不傳授弟子。他絕不號召對他的作品進行研究,也不喜歡旁人為他號召,嚴肅認真的研究是不用號召的」。(1)
錢鍾書坦率地自陳──
「瞥觀疏記,識小積多,學焉未能,老之已至﹗……錐指管窺,先成一輯。假吾歲月,尚欲賡揚」。(2)
他在反思時自認《錢鍾書集》是「敝帚之享,野芹之獻」。他謙虛、謹慎﹕「命筆之時,數請益於周君振甫」。(3)
關於周振甫為編輯錢鍾書的《管錐編》時,十分勤奮認真,在文稿中提出了很多質疑之點,綜合提交錢鍾書審閱。錢對疑點作了批語,在書稿中也作了刪改、修訂……同時深為周振甫的匡助,令他「小叩輒發大鳴,實歸不負虛往。」書成出版,錢對「良朋美意」感激而表達了「並誌簡編」。(4)
錢鍾書以六十年的治學經歷,最堅守黑格爾的一條原則:「治學必須有真理之勇氣」。他認為這是「文德」的要求。對「文德」的闡述,他指出「一切義理、考據,發為『文』章,莫不判有『德』,無『德』,是『哲人著述之德操……不賂貴者之權勢,不利傳癖者之辭』」(5),他早就對「寡聞陋而架空為高,成見恐破而詭辯,阿世嘩眾而曲學違心」,都是「有文無德」,敗壞「文德」的可恥表現。他更痛斥「巧偷豪奪、粗作大賣、弄虛造偽」的行徑(6)。把錢鍾書談文德的精警的諷喻對照今之剽竊、抄襲之輩,真似一面鏡子無所遁形了!
錢鍾書強調的「文德」是「真理之勇」,是能「窮理盡事,引繩披根,逢怒不恤,改過勿憚」(7)。這才是「庶可語於真理之勇、文章之德也」。(8)
綜觀錢鍾書平生,他毫無愧色可稱為以「文德」貫徹治學歷程,是「實至名歸」,卓爾不群的學者!
註:
(1)引自楊絳《錢鍾書集》的代序。
(2)(3)(4)引自錢鍾書的《錢鍾書文集》序文。
(5)(6)(7)(8)引文見《錢鍾書文集》第四卷2339至2344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