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敏之︰何香凝畫夢錄

今年九月,在台北孫中山紀念館中山畫廊展出了「何香凝藝術精品展」,取得具有歷史意義的成就,這是值得追述的佳話。
何香凝是中國著名的女革命家和畫家。她歷經艱苦卓越的考驗,終於以堅守孫中山的革命立場,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革命政策、路線得見革命大業宣告成功;她登上天安門親睹新中國誕生的壯觀史景,可謂不負平生之志。
何香凝是革命烈士廖仲愷的夫人,是追隨孫中山從事民族、民主革命的忠誠志士。廖仲愷不幸於一九二五年遭國民黨右派殺害,何香凝寫的悼亡詩曾有感人的誓詞﹕「哀君惟奮酬君願,報國何時盡此心」。她矢志不渝,以畢生的精誠、熱血推動反對蔣介石叛變革命及專制獨裁的統治。她與廖仲愷的事詳見於《雙清文集》,可說是烈士光輝形象的反映。
何香凝以國民黨左派參與宋慶齡的一切活動,中經抗日戰爭、解放戰爭,在那艱難奮戰的年代,她曾經流離轉徙于南國的廣州、香港、桂林……處境艱危,生活困頓。蔣介石曾多番以威脅、利誘要她去重慶,都為她鄙夷拒絕。在香港、桂林都以賣畫維持生計,她以這樣的詩句明志﹕「閒來寫畫營生活,不用人間造孽錢。」
何香凝避難到了桂林,更以賣畫過着淡泊清苦的生涯,受到文化、文學、藝術界的讚賞。她曾以《賣畫》為題寫了一首七言絕句詩——
結交自古重黃金,貧賤驕人感慨深。
寫幅歲寒圖易米,堅貞留得萬年心。
何香凝的詩與畫,不論生前身後,早已為中國藝壇留下了藝術瑰寶。對她繪畫藝術的造詣,評論界認為她的畫風以山水、花卉、筆致圓渾,質樸見稱,特別對畫獅、畫虎、畫鶴等動物的生態逼真為最擅長。後期受嶺南畫派影響,以水墨為主,表現樸素淡泊,筆畫純熟,布局疏朗有致。她的畫意,常與祖國命運息息相關。
在何香凝的藝術生涯中,有一幅藝術創作令她耿耿於懷,終生未能釋念,那是她於上世紀二十年代與陳樹人,經亨頤三人合作畫了一幅《歲寒三友圖》,國民黨元老于右任在這幅由經亨頤畫松、陳樹人畫竹、何香凝畫梅的歲寒圖上題了這樣的詩﹕
松奇梅古竹瀟灑,經酒陳詩廖哭聲。
潤色江山一枝筆,無聊來寫此時情。
這幅具有歷史意義及珍貴價值的《歲寒三友圖》,雖歷經戰亂,仍藏於台灣,何香凝曾表示有生之年到台灣與于右任相會並展出這幅畫,可是事與願違,昔年作畫題詩的人物都已先後謝世了,何香凝也於一九七二年撒手塵寰。但是她縈於夢寐的《歲寒三友圖》却重見於「何香凝藝術精品展」,她泉下有知,也當引為快慰了!
何香凝念念難忘《歲寒三友圖》,與她對梅花情有獨鍾有關。試看她寫的一首詠梅詩與水仙並題,是極具風格、形象的,可說詩如其人——
一樹梅花伴水仙,北風強烈態依然。
冰霜雪壓心猶熱,戰勝寒冬骨更堅。
我曾讀過廖仲愷、何香凝兩賢合著的《雙清文集》,他們生前所寄居之所名「雙清樓」,遺跡猶在。多年前我遊南京,曾參謁紫金山上的中山陵,卻於中山陵附近看到廖仲愷、何香凝的墓園,墓碑上書寫的是﹕「廖仲愷何香凝之墓」。
碑中除此八字,別無一句敘及生平,令我感動不已。兩賢不佔八寶山寸地,與周恩來的骨灰遍灑河山媲美。參拜墓地,不禁感慨記以小詩﹕
松柏森森蟬自鳴,墓園無字記高勳。
忠肝義膽稱雙絕,早有豐碑入世心。
正是﹕萬物昭蘇雷啟蟄,畫圖留作後人看。(于右任題詩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