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益懷 詩的辯證法

寫一首詩,往往是信手拈來,渾然天成。我自己就有這樣的經驗,坐在地鐵裏,懷想故人舊事,一時有所感,順手摸出一張紙,草草書就,整個過程也就三幾分鐘。這樣說來,寫詩好像很容易。其實不然,要寫成一首詩,需要很多的生活積累、很深厚的思想和情感積澱。
詩來自於對社會、對人生的深切感悟,來自於真摰的情懷。有些人以為詩就是一些華美的語言。這真是一個美麗的錯誤。詩並不是一些漂亮詞藻、動人句子的堆砌,而是一種境界的展示,是心靈的真實袒露。所以,沒有真誠和高尚心靈的人,決然寫不出真正感人肺腑的詩歌。詩是一種高度心靈化的藝術形式,可以說,有甚麼樣的心胸,就會產生甚麼樣的詩歌。因為,詩作不得假,任何虛情與假意,都不可能產生有藝術生命力的佳作。
文品如人品,詩可以說是人格的集中體現。我們常常看到一些破落文人,整天寫一些指桑罵槐的文章,潑婦罵街似地詛咒、謾罵,全無文品可言,他們的文章除了暴露他們的醜陋心靈之外,別無可取之處。原因就在於,他們有一顆陰暗的心,有一個卑下的靈魂。所以,要作文、做詩,就必須先學做人,先磨礪自己的人格,碎礪自己的靈魂。
做詩如參禪,全在一個「悟」字。有才學的人,如果缺乏一種悟性,終究寫不出好的詩。就像「文起八代之衰」的韓愈,才高八斗,寫的論說文理直氣壯、鋒芒畢露,做詩卻不如才學在他之下的孟浩然,這就是因為他缺少一種悟性,這是一種通過形象的思維去感悟事物之義理的能力,不是讀書窮理所能把握的。所以,這個世界的大詩人往往都是天生的,他們生來就有一種非同一般的禀賦,能以一面近乎「鬼眼」的心鏡去審視萬事萬物,世上千奇百怪的物象一經他們的心鏡透視,與心靈中的某種情感、思想或意趣相契合,就能產生詩。人們常說的「情景交融」,奧妙就在這裏,從詩中可以看到一種景象,又同時能感悟到一種情志,景中有情,情中有景,彼此蘊涵。
由此可見,做詩最關鍵的是保持一顆赤子之心,以天真、純浄的心靈去觀看萬物,這樣一景一物都會有靈性,都會向你發出邀請,向你訴說俗人聽不到的心聲。能做到這一點,你也就真正進入詩的國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