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代的大學者、北京大學著名教授季羨林正以九十歲的長高齡跨進千禧年,並以八百多萬字的《季羨林文集》二十四卷出版,證明他真正是著作等身。
這位精通多國語言,連梵文、巴利文、吐火羅文、南斯拉夫文、阿拉伯文都曾掌握的大師,從幼年時代起就已學習古漢語及英文了,後來負笈德國哥根廷大學主修東方人文科學,三十五歲回國受聘北京大學教授,歷任北大副校長、東方語言文學系主任,在北大度過了六十年的教學生涯。
綜季羨林的生平可以看到,他的道德文章為世所仰,而對治學方面,更是一代的楷模。近二十多年來,因改革開放形成的“下海”商潮,形成“向錢看”的社會風氣的時候,他曾發出慨嘆與告誡,他說:“人人向錢看,多無聊……在這裡面得有一部分有書呆子氣的人,要有一些年輕人肯坐冷板凳,甘於清貧,中國文化才有希望。”
“甘於清貧”,這是擲地有聲的金石良言,季老不是徒托空言,他是坐言起行的,我們看到這樣一幅圖景——
「北大朗潤園裡,每日凌晨四時,便會亮起的一座檯燈,幾十年如一日,已成為北大動人的一景。那是季老的居所,四時起床伏案治學,業已演化為季老長壽的秘訣。」(張玲:《雙喜臨門的季羨林》)
有人問季老養生長壽之道,他笑答:「就是千萬不要讓大腦懶惰,腦筋要永遠不停地思考!」
正是不讓大腦懶惰,季老不僅甘於清貧,“焚膏繼晷、兀兀窮年”以治學,就是被“文革”十年迫害而關入牛棚的年代,他也不讓思考停滯,以優美的文筆寫了《牛棚雜記》,銷行十萬冊的散文!
怎樣理解“威武不能屈,貧賤不能移”呢?季老的言行品質作了典型的注釋!
讀書、治學,是傳統知識分子所堅持的素業,特別重視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無涯,以有涯隨無涯,殆已。”(《莊子·養生篇》)因而警惕學海無涯,人生有限,要在讀書、治學上有寸進,就得珍惜時間。古人就很執著“三餘”以學的精神,所謂“三餘”,是三國時代的董遇說的:「冬者歲之餘,夜者日之餘,陰雨者時之餘也。」
季老是執著於「三餘」的。還有另一位著名的社會學家、教育學家陳序經,曾撰了東南亞國史的鴻篇巨制。因為他曾任中山大學校長,平常忙於校務。有人問他是怎樣於忙中取得如此數百萬字的著述成果呢?他說是“自留地”之功,就是每天辦完了公事,一到夜闌人靜,他就於午夜後三時起床,在斗室之中,一燈之下,萬籟俱寂,他在翻閱資料,下筆颼颼地寫了起來,直到東方發白,他才放下手中的筆,伸伸腰,到校園散步。誰也不知道陳序經就是在這樣的“自留地”而默默耕耘,與季老同是學者的典範。他們也體現了“平易恬淡,則憂患不能入,邪氣不能襲,故其德全而神不虧。”這是《莊子·刻意篇》中所解釋的哲理境界。
“寧甘淡泊奚明志,尚未衰遲且讀書。”這兩句詩是台灣一位學者的感慨,是能引起共鳴的。
-原載於《文采》2000年4、5月號